「每次那行字出现之前,波形都会先变成这个样子。」何俊指住屏幕,「八十微伏,振幅快速震荡——和现在一模一样。零点七三赫兹的位置,峰值由七十一升到八十,然後开始这样跳。五年来,我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是bug。但刚才那五秒——」他停了一下,「它出现的时候,波形也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陈森慢慢说,「那行字不是bug。」
「是。」何俊说,「那个程式每夜三时确认一次讯号,顺便侦测另一种讯号——一种准备好了的讯号。当它侦测到,就会在角落写那行字。我一直以为它坏了。其实它没有坏过。」
他没有说那行字是谁写的。王杰没有问——他看见何俊望住屏幕的眼神,知道何俊自己也不知道。那行字可能写在程式最初几行被注解掉的段落里,可能写在父母留下、从未完成的那一半里,可能写在b程式更早的地方。何俊不知道,他也猜不到。五年来他删了那行字许多次,此刻他终於知道它一直在等他看见。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启动,」何俊说,声音更低了一些,「五年来每夜三时的那次确认,就会停下来。」
「停下来,会怎样?」Mika问。
「我不知道。」何俊说。
风由洼地中心升起,先是一阵,很短,然後停了。四点蓝绿的光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像被那阵风吹了一下,又像没有。王杰望住何俊屏幕上的波形——八十微伏,仍在震荡。他忽然想,如果老周在这里,老周大概会说:等了五年的事,终於到了门口,你却发现自己不知道门後面是什麽。但老周没有来。老周此刻应该在翠屏街,坐在古董店的内堂里,面前摆着那张凹了的凳。他会替他们守着那间店,守到他们回去。
「我们准备好了吗?」陈森问。
王杰望住化石四周那四点光,望住那颗化石,望住相片背面父母的字迹。他将座标念出来,声音没有抖:「南纬三十七度十六分十三秒,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五十四分四十九秒。」他念完,顿了一下,又说:「两点三公里外,我们昨晚量到它。现在,我们在这里。」
他伸出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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