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回化石北面,将相片往化石的方向挪了挪,让背面那两行座标对着天光。字迹在晨光里很清晰——南纬三十七度十六分十三秒,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五十四分四十九秒。五年前,他父母在最後一封寄回家的信里写了这组座标;五年後,他们站在座标的中心,脚下是红土,面前是那颗寄回来的化石。王杰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你守了它许多年,到头来才发现,是它在守你。翠屏街那间古董店的内堂里,老周守了那四份东西五年;何俊守了一段写了一半的程式五年;陈森每年三月都来玄铁场,来了五次。而他,守着一颗化石、一张相片、一组座标,守到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什麽。此刻他知道了——他们守的,是同一个时刻。

        七时十分。

        陈森没有动。他蹲在化石西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背包侧袋那截木工刨柄很近——像随时要握住什麽。

        何俊忽然将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四个人。屏幕上的波形不再是之前那道平稳的隆起——八十微伏特的峰值仍在,但振幅正在快速地震荡,一高一低,一高一低,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条被风吹动的线。

        「这个pattern,我见过。」何俊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王杰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轻轻发抖——那不像他。何俊从来不抖。

        「五年来,每夜三时,我都会跑一次那个程式。」何俊说,「我父母留下的一段程式——他们写了一半,没有写完。我接手之後,把它补完,让它每夜确认一次讯号。确认完,我就关机,睡觉。」

        他顿了一下,望住屏幕,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口。

        「程式一直有个bug。每次跑到一半,屏幕角落会闪过一行字,不是程式码,不是注解——就一行字,没有署名。我以为是他们写漏的注解,每次都把它删掉。」

        「那行字,写的是什麽?」王杰问。

        何俊望住他,过了一阵才说:「门开了。」

        四个字落在晨光里,落在红土上,落在四份晶T之间。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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