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来,他想了很多,总归还是感到对不起闻人庭,他仍是改不了骨子里的执着,以往的记忆被抹去,他脑海中只剩下复仇。实力在身,复仇并不困难,可是复仇之后,随着仇恨一起消失的,除了压在肩上的重担,还有支持他生存下去的欲望。
他手上染了太多血,血浆顺着破旧的刀刃一路延伸至手指,宛如盘旋的树根,一步步侵蚀他的身体,缠得他喘不过气。起初杀人,他很不习惯,满身的鲜血将明部的蓝衣染得不伦不类,之后他就改换了暗部的衣服,黑色能挡住污渍,挡不住血腥味儿,任凭他怎样清理,事后总能在指缝掌纹处看见些许风干的血痕。
他不是不分黑白,不是毫无人性,他也会愧疚,对那些死在他刀下的,甚至未曾闻名的陌生人愧疚。
顾临渊对他失望,也从心底厌恶自己的背叛,他困惑自己行为是否正确,对被他杀死的亲朋好友感到亏欠,死去的人无法诉说,他便把亏欠感转移到闻人庭身上。死反倒是种解脱。
身上的人呼吸一停,伸手掐住他脖子,慢慢收紧,宛如毒蛇缠绕。
逐渐难以呼吸,顾临渊忍住挣扎,越是窒息,他心底越是畅快。
他一直闭眼,没有看见闻人庭比他更加痛苦的神色。
不知多久过后,颈上双手骤然一松,顾临渊睁大眼睛,胸口起伏,眼前黑暗逐渐褪去。他平复半晌,忽而发觉肩膀传来微微的湿意,顾临渊浑身僵硬起来。
闻人庭开口,声音果然有些哽咽,他说起一个故事。
“许多年前,西北有一对从小长大的朋友,他们来自遥远的中原,他们的父亲,两名真正的英雄,为了守卫国家,不远万里来到边疆。西北人烟极少,没有中原繁华,没有文化,没有美食,甚至没有水源,可他们依旧过得很开心。那里的人,既纯朴粗犷,又鲁莽无理,他们都无一例外的没有心机,所有人都爱说笑,都爱自由,都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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