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法残缺,不知道和药是否有关。说来,他也早就觉得自己记忆古怪,先前药性慢,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脑海中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消失,那种登时空白的感觉很明显。他心里明白,也清楚闻人庭手段,可一直不肯承认闻人庭是这种人,因为他表面对自己太好,顾临渊一直欺骗自己。直到手上沾的血慢慢多了,熟人面孔慢慢少了,他才幡然醒悟。
顾临渊低头,下意识去握刀,手中触感不对,他抬起眼,看向那把被用着剑法的刀。
都说刀剑不分家,段云霄看起来的确用得很自在,仿佛握刀多年。同一式,与之相比,顾临渊觉得自己的招式看着好像更稀疏平常,完全不同于段云霄的灵动肆意。
三人对战至此,已经分出高低。尤家两位接招愈发吃力,气息紊乱,段云霄刀式却愈显风流,且不是花架子的漂亮,力度、准度都无可挑剔,确实赏心悦目。顾临渊心里计算,觉得大概差不多时候了,果然,不过三招,展小尤便因心急破防,“哎哟”叫了一声滚出三丈外,剩下的展大尤也只是碍着面子死撑,他没有展小尤识趣,最终以废了一条胳膊结尾。
二人身上挂彩,可因打得尽兴,倒也不恼,大尤哈哈笑道:“刀魔果真好功夫!今日我二人不虚此行啦!”小尤也说:“愿赌服输,兄弟,让路吧。”
段云霄向二人抱拳,又对远处顾临渊眨眼示意,随后转身,慢悠悠前进。两兄弟兴奋上头,许久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回头一看,那人是不知何时后走了。
山谷两侧山峰高耸,遮天蔽日,挡住了天上的皎洁月光,底下触不到光,黑黢黢一片,很难见路,更不必说攀爬。幸而两人有夜猫的本领,黑夜中也能清楚视物。顾临渊尤为敏锐,一路上悄无声息解决了一两个埋伏此地的人,二人沿着崖壁往上爬,段云霄在前,顾临渊在后。
说来奇怪,顾临渊很少爬过山崖,应该远不如轻车熟路的段云霄才对,可如今二人脚程却没有太大差距,时间紧急,段云霄没有故意等他,顾临渊第一次走悬崖道,感到新奇,想起段云霄反复强调的师兄的身份,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倒并非完全记不清以前的记忆,只是模糊,像幼时不重要的片段,长大后会慢慢淡忘一样,碎片似的凌乱,不成体系,没法串联在一起。他有时候发呆,也会想回忆些什么,可脑子糊成一团,什么也记不起来,反倒想得头疼。起初他还以为原因是自己太过劳累,没放在心里。
他没时间想太多,思考也耗费体力,更耗费精力。
他那时候可真忙啊,忙着杀人。杀旧友,杀前辈,杀故人。三年前的闻人庭就已经疯了,披了层风光霁月的外表,骨子里是条贪生怕死的狗。顾临渊刚到阁里,除去一身武功,什么也不懂,幸而有不少哥哥姐姐似的前辈来提携他,教他怎样用自己手中的刀剑投入实战去厮杀,他于武学这方面或许真的天赋异禀,后来那些教过他杀人与保命的前辈一个个都死在他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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