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弄堂深处,二层阁楼。

        沈墨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借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休眠的微光勉强辨认屋内陈设。他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小卷纸条、一支蘸了特制墨水的钢笔,以及一只安静蜷在竹笼里的白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条卷成极细的筒状,塞入白鸽腿上的小铝管里,动作利落。然后他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白鸽在他掌心里温热地动了动,扑棱一下翅膀,随即展翅跃入夜色,无声地飞远了。

        沈墨站在窗前,目送那个小小的白影融入城市灰暗的天际线,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次日午后,法租界。

        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面窄小,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

        沈墨推门进去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挂在上面的铃铛晃了晃。店里光线昏暗,满屋子都是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翻着一本线装书。他看起来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先生,或者某个中学里教国文的穷教员,混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那种。

        沈墨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像在挑选。他没有说话。柜台后的男人也没有抬头,只是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幅度极小。

        片刻后,沈墨放下书,转身朝书店后门走去。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然后是那男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再往里走几步,有一间堆放旧书的小库房。沈墨站在库房中央,背对着门。片刻后,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轻轻带上。

        他转过身。

        那灰蓝长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沉静,带着某种深潜者特有的、见过太多暗流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他伸出手,动作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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