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文件末尾，签名处。一截很深很旧的墨，写着一个她这辈子都能一眼认出的名字。那个字的最後一笔，习惯X往上一挑，像鸟起飞前蹬的最後一下。她小时候趴在父亲书桌边，看他签名，一支笔在他手里像活物，总要在纸上多跳一下。她偷着学，学得很像，有次还拿去模仿了一份请假单，被父亲发现，他没骂她，只捏了捏她鼻子。
她放下照片。它落在油布上，没发出声音。她翻开那叠纸。
第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关於对瓦列里乌斯艺术基金会及其关联资产进行战略X重组的可行X分析与初步方案》。起草方，霍达塞维齐家族办公室。日期，三年前。
她进去。她一行一行读。
资产结构。核心价值。财务脆弱点。信用额度。收紧。声誉风险。媒T。洗钱。走私。匿名爆料。救援X收购。低於市场价。处置。整合。她不知道自己读了多久。那些字像从纸页里浮起来，绕着她的头飞，嗡嗡响。她父亲。她的家。那场暴雨。那些在後台念清单的人。那些伸向她的手指。还有伊利亚，半跪在泥水里，白手套按在她脸上，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乾净的布。她一直没想过，那块布是用什麽织成的。
她的手开始发白，纸缘陷进指腹。
批准栏。达罗·霍达塞维齐。一遍，又一遍。那签名笔划粗重，收尾果断。她记得这个男人。他在晚宴上笑，在接受勳章时低头，在镜头前侧过身，让伊利亚站在光里。他签下这些字的时候，她的父亲还活着，还在为一个天球仪熬夜。
第四阶段。资产处置与整合。附注。另一种墨水。另一种字迹。她先认出字，再认出人。那字迹优雅，从容，连笔之间的弧度都像被尺量过。伊利亚。
「关於原瓦列里乌斯宅邸及附属修复工作室之处置：准予保留，暂不列入出售清单。另，其独生nV薇斯帕拉·瓦列里乌斯，经评估具备特殊技能，古画修复与贋品制作潜力，建议纳入长期人才储备计画。申请人：伊利亚·霍达塞维齐。批准人：达罗·霍达塞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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