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今日还没换正式开宴时的礼服,他坐在长信宫的桌前,看见为了下厨而打扮简洁的郑太后和不远处假装看书逗弄鹦鹉的太上皇,其实不免也有些羡慕,“阿娘,今天是您受难的日子,倒教儿子坐享其成。”

        “到什么时候,皇帝在我眼里也是孩子,我还是愿意下厨的,”郑太后见圣上避开她的话,但也温柔一笑,“但愿我的元柏到六十岁也能吃上阿娘做的面,那是元柏的福气,也是阿娘的福气。”

        “可朕不想磨麦子磨到八十岁,”太上皇瞧她欢庆的日子似乎涌动出些伤感,不免打趣太后:“朕同你阿娘在诸暨有一片地,她只负责每隔一月半月浇一次水。”

        “三郎这几年不也是拢共磨了三袋面,五十步笑百步,”太后那仍旧美丽的面容微微透出些红来,她被当着儿子的面说得很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啐他道:“我是去玩的,不是做农活去的,不是总陪着你垂钓做渔婆子么?”

        太上皇觉出她的气恼,察觉到这个时候与她置气太多不好收场,于是轻笑着道了一句:“那也是最美的渔婆子了。”便出去练拳脚了。

        每年御膳房都会为皇帝进鸡汤银丝面,虽说做出来的银丝面比太后这份更坚韧细长,但圣上却难得用得这样喜欢。

        他望着自己的母亲和窗外实际上的继父,他们恩爱吵闹,风风雨雨了半生,到最后依旧能相携终老,这样的静谧惬意,比之宫闱的荣华又别是一种风味人生。

        郑太后其实很想叫太上皇来问一问皇帝在立后纳妃问题上的态度,但总疑心她的三郎会借机笑话孩子,便自己来了。

        “皇帝,真没有哪个喜欢的姑娘么?”她含蓄问道:“其实太上皇当年在位时,偶尔也会有臣子敬献美色。”

        言外之意,他做皇帝,总不至于朝堂清澈如水,连个能进献女色的奸佞小人都没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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