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差几个字了。”钟成缘接过来,打眼一看像是张草纸,像是随便从哪里撕下了半张,豁口也不齐,正面写了些不认识的蛮文野字,反面乃是信手写的几行汉字,他在手上的文书中常见到钟士宸的笔迹,认出来这是他的手书。
拿文书来的时候,钟成缘直接一股脑把桌上的东西都敛来了,这应当是夹带过来的。
钟成缘本来昏昏欲睡,见这样一个怪东西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拿到灯下仔细看来,那草纸正面与背面的墨迹都混在了一起,他费力地分辨出钟士宸的字——
“海水无边无际,沙场无极无垠。无亲无眷又无邻,况又无家可奔。日间无衣无食,夜来无被无衾。又无历日记时辰,不知春夏来,那识秋冬尽。[4]”[4]《牧羊记·望乡》
钟成缘在心里默默读出来,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难受得要命。
他把那片纸丢开,强撑着回完了最后一封文瀚,听鸡叫已经到了后半夜了,镈钟和金屏打发他睡下。
但那几行字却萦绕心头、逗留不去,他一闭上眼睛,一会儿想到他衰暮年的父亲,一会儿想到前途未卜的哥哥,一会儿想到孑然一身的金击子,一会儿想到没人照管的金立子,一会儿想到凄凄惨惨的钟士宸,一会儿想到悲悲切切的自己……
要是说冷吧,镈钟给他盖得挺厚的,也不冷;要说空吧,这么小的行军床,也不空。就是哪里都不舒服,本来困得不行,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镈钟听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小声问:“爷,怎么了?”
钟成缘要开口,又想到金屏也睡在旁边,虽没什么好背着他的,可说话总觉得有些不方便,本来人家是要跟着金击子在国都平步青云的,却跟到这穷乡僻壤受罪,钟成缘不想在他面前多抱怨,长叹一口气,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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